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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【原创】与我擦肩而过的他  

2009-02-16 16:48:3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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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与我擦肩而过的他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如烟的往事,经过编织,可以成为故事,听上去跟真的似的

 

我是哪年调到农六师青龙山团面粉加工厂的,自己也记不清了。具体的工作就是在车间里看守磨面机,一个人看守一台。机器型号也记不清了,反正挺落后。把小麦从机器上方的进料口倒进去,一按开关,箱形的机身不停地晃动,内部就是在磨面了。雪白的面粉从下方的吐面口流淌出来,流入固定放置好的面口袋里。

需要人工操作的事主要有两件,一件是:在它的吐面口下放好抻开口的面口袋,待装得差不多时把它拖开,再替换上一个空面袋。装成的面袋50斤重,这还比较好对付。另一件需要人工操作的,对我个人而言很“恐怖”:往机器上方进料口倒小麦。首先把重200斤的小麦麻袋拖到机器旁边来,我就已经挣红了脸,而且还咬牙切齿的。然后用一个大舀勺,一次又一次不停地把小麦舀入机器的进料口。我个子矮,就觉得机身特高,要站到一个小板凳上,才能准确自如地把麦粒全倒入机器里。这样不停地上上下下,胳膊不停地舀啊倒啊,干不了多久,就累坏了。于是我想了个办法:事先把大麻袋里的麦子分装到五、六个小口袋里,然后每次拎一口袋上去,倒入后能坚持一阵,这时我就可以坐着休息。

当我总算有余地往四周看一看的时候,才发现大伙儿早就这么干了。只是当地女工不屑分装成好几个口袋,她们只要分成两个口袋就行了,于是在长长的等待时间里,她们就聊天呀、坐着打瞌睡呀什么的!不过,我有了这么一点小改善,也很满足了。

有一天上班,我看见车间角落的麻袋堆上躺着一个男生,是我不认识的。女工们很兴奋地告诉我:他叫严正,上海人,回家探亲刚回来,是我们加工厂的电工,主要是为我们磨面车间服务。他的工作就是一旦哪部机器出了故障,他就过来调试或修理。若是没发生问题,他就在麻袋堆上睡大觉。我说,这样上班真舒服呀!她们用嗔怪的语气驳斥我:他可辛苦啦!电工只有他一个人,我们三班倒,他可是24小时要随叫随到的。所以他在班上总是抓紧时间睡一会儿,我们有点自己会修的小故障,都不会轻易叫他的。听起来,她们对他很紧张、也很体恤。可能因为磨面车间里全是女工,所以他这个唯一的“洪常青”当然会受到更多的眷顾。

我还是按照往日的办法操作,并且在心里祈祷:机器千万别出问题啊,我可不会自己修!要是有个小小不然的故障就招呼他,她们大家一定会觉得我这人不但笨,而且不懂事。干着干着,忽然感觉旁边有个人,抬头一看,是他。

严正是个瘦高个,面孔算清秀、端正,但表情很严肃。他像警察似地问:你是哪儿来的,我怎么不认识你?

我个子矮小,说好听点,是属于小巧玲珑的那种女生,本能地对高个子男生会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,或者说白了,就是有点怕兮兮的,自然第一眼对他就是这种感觉。由于是臭知识分子家庭出身,对别人过于直率的语言方式,也是很容易产生抵触情绪的。但是,我在生人面前胆小。虽然心里愤愤的:你是连长吗,干吗你要认识每一个人?可是看了他一眼,没有勇气跟他进行目光对峙的较量,眼睛看着地皮,怯怯地说:我是从工程二连新调来的。”我俩这就算认识了。

说:“我看你半天了,你这么干活既吃力又没有效率,你懂吗?

我心想:“怎么不懂啊?!可要是一整麻袋、或者只分两、三个小袋子,我拎得起来吗!”可是我不敢顶撞气势很足的人,只好说:“下次注意……”

他说:“等什么下次!”然后三下五去二地把我那几个袋子倂成了两个,每个都有近70斤的样子。

我急了:“这样子我就算拖上去了,也举不到机器的进料口那么高的,还是老样子吧!”

他丢下一句话:“就这样,别乱动!”于是转身就走,而且又到麻袋堆上躺下睡大觉了。

我有心把这两袋子再拆分成好几袋,可是我知道他肯定没睡着,万一他跑来大声呵斥,怎么办?在全车间女工面前多丢人啊!可是我望着进料口那一小袋麦子快流完了,心里真是又着急又沮丧……。唉!还是按最原始的办法吧。我拿起大舀子,准备还是像原先那样一勺一勺地来回跑。我弯腰刚舀满一勺,一只大手夺去了舀子,把小麦又倒回口袋,我吃了一惊,抬头看,又是他!

他微微皱眉,偏了一下头。我懂了,这是“让开!”的意思,赶紧往后退了两步。他右手拢总抓住麻袋口,让麻袋倾斜,左手托住麻袋底,把麻袋放到肩上。两步走到机器边,把麻袋倒置在进料口上。又丢下一句:“会流很长时间的!”然后又走向他的麻袋堆,没给我留点道谢的时间。

这下我可以像其它女工那样消遥自在地休息很长时间了。可是我消遥不起来!怎么办?这一袋流完了,下一袋我还是不行呀!难道等着他再过来吗?我真希望厂里别处出点什么问题,他走开了,我就还按老办法干活。可是什么问题也没发生,他也就没走开,一直躺在麻袋堆上,也不知道睡着没有……。他装的那一袋快流完了,我简直如坐针毡。我不敢去分装小袋子,但我又非常不愿意被他误会为:我很喜欢这么侵占别人的劳动,正等着他来帮忙呢。

不早不迟,就在麻袋里的麦子快流完时,他起身向我走来。我下定决心,抓起大舀子,待他走近,勇敢地说:“不用啦,我自己慢慢来是一样的……”

他都没正眼看我一下,说:“躲开!”就又装上一袋,然后要走。我鼓起勇气拦住他:“谢谢你,不过你不用帮了,我自己……”

他好像总带着君临天下的气势:我在车间的时候,你就不用管了。刚要离开,又补了一句:“你干活的样子我看不惯。”

哎呀,这人怎么这样!我干活的样子关你什么事啊!当然,我心里是嘀咕了,嘴上可没敢说。那天厂里没什么事,一上午他都在车间,看上去他老躺着,从来不朝我这边看。可是,麦子快流完时,他会不迟不早地过来,帮我换上一袋新的。

从此以后,严正只要在车间里,除了本分工作,就会捎带着帮我干活。我从陌生、害怕变成了感激和歉意。偶尔,倒完麦子,他会站在我身边,默默地看着磨面机机身的晃动。这种场合是我最尴尬的时候。按理,人家这么帮助我,我应当主动跟人家说说话才对呀。可是,因为他除了训斥我,不会说别的话,这让我除了说谢谢,也不会说别的。          

后来我听说他是上海某中学(校名我记不得了)的初中毕业生。哈!我一下子放松啦:我是高中毕业,大他三年呢,我怕谁呀!不但放松了,而且心里还暗自得意:你长了个大高个儿,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矮个儿的我,以为自己是大哥哥哪?我才是大姐姐呢!当然,只是在心里,嘴上可没敢放肆。

我们加工厂的政治指导员,是北京青年,女的。现在看来,她在生活上的管理是非常人性化的。有一次,她安排全体男青年上班,全体女青年都休息。不过,男生可以把被褥送到女生宿舍来拆洗。男生当然是“欢”声载道,大清早的,各种花色,散发着久未洗涤的“芬芳”气味的被子就陆陆续续地送来了。

我看见,严正收的小徒弟抱着一床大棉被跑来了。厂里大概考虑到只有他一个电工是不行的,安排了一个当地户的孩子来给他做徒弟,师徒关系很不错。小徒弟姓什么?我记不得了,反正对严正是惟命是从,拿现在的话说,简直就是他的“粉丝”,外加忠心耿耿的勤务兵

小徒弟来了,却不进来,向我直招手。我赶紧出去,笑着逗他:“怎么,你妈不给你洗,送到我们这儿凑热闹来啦?”他很天真,急得跺脚:“才不是呢!这是我师傅的被子。师傅说了,你要单给他拆洗,你自己给他缝上,别让别人沾手!”

“啊?!”,犹豫了半秒钟,我跟这小勤务兵说:“告诉你,我不会干针线活的,万一洗得不干净,缝得不好,你师傅会骂人的!”他笑起来:“我也猜胡姐多半不会干针线活,可我师傅说了,弄成什么样都行,不会说你的!”有了这样的承诺,我有点放心了,把被子接了过来。

就冲严正这么帮我,洗个被子是义不容辞的事儿,都谈不上报答。我犹豫的是:我不是臭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“娇小姐”嘛,这些家务活儿实在是我的大软档,现在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,我没法争这口气,预感要丢面子。再说,就算他强忍着不训我,我自个儿心里别扭呀。而且,这么暴躁的人,看到我的烂活儿,真的会不吱声?!

我抱着被子走进宿舍,每个人都看着我。我说:“是严正的被子,叫我拆洗。唉!我又不太会做……”没有人搭话。我这才发现,每个人的表情显然都是有含意的,但又是暧昧的,揣摩不透的。还是平日一个比较熟的女工说:“他的被子当然是要你来拆洗,你就是不会,我们大家伙儿也是不会伸手帮忙的!”

我说:“你那是什么意思啊?”她说:“你傻呀?!人家严正是什么意思,你不明白呀?!他对你那么好,你一点反应都没有,要是不愿意,你明说啊!”我再次感觉到每个人都在看着我。这次我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地看懂了:那是一种谴责的目光!我不想和大家吵,一句话也没说。

我说什么呀?难道我说:我虽然很感激严正老帮我干活,可是我没想依赖 他,可也不敢、也不好意思硬生生地拒绝他?!说了也没人信。

我是此时此刻才明白:大家都已公认他对我有“意思”。而且,我作为“当事人”应该是心知肚明的,怎么可以一面端着臭架子不表态,一面还老让他替我干活!难道我说:你们大家知道什么呀?他帮我干活时,从来就是训斥我,除此之外,什么“意思”也没说过,我哪知道闷声不响地帮我干活、再加上老训斥我,这就是“有意思”的意思呀!

难道我说:其实我在上海就有男朋友,其它男性公民已经与我不再相干?!这在当时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:在这种“唯成分论”横行的地方,我家庭出身不好,没有事情都会看轻我,再加上高中生就谈恋爱这一条,甚至可以写进档案。更因为当时我的男朋友,在兵团独立营工作,那地方在哈尔滨近郊,是个好地方,这更会说明我不安心在此处工作。其实,当时看上去已经没有任何希望可以调到他那里去,只能等男朋友调过来。那我为什么要背一个不安心此处工作的黑锅呢!所以我更不愿意说。

想来想去,有一点我也认同了:这床棉被指名道姓地,一定要我给他洗,恐怕是有点儿什么“意思”了!……这可惨啦。虽然我对他没意思”,可他是帮我那么多的大恩人哪,我一点都不想伤害他!不过,既然我有觉察了,我不能让他一点不知情地掉到坑里去,一定要设法跟他谈谈!

可是,我跟严正怎么说呀?!难道我走到他跟前,直捅捅地问他:“你是不是对我有『意思』啊?对不起哦,我有男朋友了,你不要对我那么好了”,这能行吗?!万一他勃然大怒:“你别自作多情了!谁对你有『意思』了?”那时怎么办?唉!他哪怕稍微开个“出格”的小玩笑,我都会借此把一切告诉他。可他连我是哪个学校毕业的,都没问过!

上午我把被子卖力地洗了,多多地打了肥皂,那是我多多的感激和歉意。下午缝被子的时候,一是因为本来就不会干,二是老寻思怎么跟他谈,手指头被针扎到好几次,疼得呲牙咧嘴的。总算缝到被子的最后一边了,离缝到头就差30公分的样子,穿的线用完了,又得重新穿线。唉!我叹了口气。上午大声“斥责我的女工就在我旁边缝另一床被子,她看了看我,说:“这可不是好兆头。给人家缝被子,最后一边的线不够缝到头,说明对方特别矫情。”我问:“『矫情』是什么意思?她说,就是难伺候呗!我一笑,没说话。心想,这严正肯定是个难伺候的!她见我笑,怕是没猜懂我的意思,犹豫了一下,又补充说:“恐怕还说明你俩不能一块儿走到头。”我低声说:“我本来就没想跟他走到一块儿去。”她愣愣地看着我,好像我是个白痴。傍晚,他的小徒弟笑呵呵地来取被子,我有心说:“回去告诉你师傅,我有话跟他说。”可是怕这话会引起什么误会,又咽了回去。

第二天上班时,他照例过来帮忙,一贯严肃的脸,对我闪出一个笑容。我懂了:这是“谢谢”的意思,其它的,一句没多说。天哪,我怎么问他对我有没有“意思”?怎么跟他说明,才能既不伤害他的自尊心,又让他冷静地听完我的拒绝和歉意呢?!一个人痛下决心打算说什么,和面对当事人真的说什么,那完全是两回事啊。最可笑的是:人家并没有说什么,我却处心积虑地想着怎么拒绝人家!唉,直接的不行,来拐弯儿的吧。

我说:“你那床被子,我缝得没问题吧?我高中里的同学都知道我不会干针线活。”我把“高中”二字,特意提高了声调。

原来他一点都不“木”啊!他一下子正面看着我的眼睛,严肃地说:“你是高中生?!”

我也豁出去了:“当然啦!你没听说吗?66届的。”跟着大胆地开了一个拙劣的玩笑:“我以前把初中生都叫做『小巴拉子』的!”这意思就是说:我比你大三岁呢,咱俩完全是两根不会相交的平行线!我希望就此了断,也不用问得那么赤裸裸的了。可是,我看到了一个“血淋淋”的效果:就像挨了一枪,他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。

老天爷是仁慈的:正当我感觉自己捅了漏子,又不知该怎么收场的时候,有人在车间门口嚷嚷,说是要找电工。他转身就走了,一天都没回来。

后来,一连三天都没来车间,准确地说,是请了病假,在床上躺了三天。我想过,就凭人家那么卖力地帮我,我真应该去看看他。可是转念一想,这一刀都挥出去了,还是快刀斩乱麻吧!现在心软了,反而害了他。我在家里是最小的女儿,总是别人关爱我。此时,第一次有了一个大姐姐关爱小弟弟的情怀。

第四天,他来上班了。我觉察到他好像变了:脸上一直紧绷着的肌肉松开了,目光也比以往显得柔和。很少训斥我,变得会说一些生活型”的话了,比如:“今天天气真好”啦、“食堂的师傅是个笨蛋,我做的菜都比他强”啦、等等之类。最厉害的是:他说起上海女生都特别爱吃零食,什么话梅、盐金枣、奶油糖之类的,嘴巴总是不闲着。还问我爱吃什么零食!……我是彻底懵了:他这是什么意思啊?!也许是他想通了,大三岁也无所谓?!所以,他轻松了。那我怎么办?

“你心情为什么这么好?”,我不能这么问吧。他完全可以说:“心情好不行吗?”

“我说我是高中生的意思,是表示要拒绝你。”我不能这么恬不知耻地说吧。人家什么时候表示过什么呀?他对我有“意思”,说到底只是大家的盲目认定,和我的猜测而已。

或者我可以主动聊天,说自己有男朋友。现在的小青年也许无法相信,这种话题在当时按照军队方式管理的兵团,不是说聊就可以聊的,它会与你的政治表现、道德品行联系到一起。加上家庭出身不好的压力,我不想惹事生非。最终,我还是难以启齿。我安慰自己,也许人家现在想通的是另外一个问题呢:嗨,天下好姑娘有的是,何必非要找一个比自己大三岁的姐姐呢!既然是普通兵团战友,人家就放松了唄!

那以后,我尽量自然地与他保持距离,并且抱定宗旨:只要他没有明确的态度或说法,我不会提有男朋友的事。一定不要自讨没趣,不要在已经很困难的生存环境里,再惹麻烦。他呢,好像情绪一直不错,可从未跟我说过或者表示过要跨越普通同志关系的意思”。

我记得我的紧张情绪平息下来没几天,我的人生就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、而且完全是戏剧性的变动!

有一天,领导把我叫到办公室,随手还把门关上了。领导拿出一张纸,开门见山地说:“这是调令,是(农六师)师部直接下到我们加工厂的,听说还是根据(黑龙江生产建设)兵团副司令员亲自签写的意见发下来的。让你去兵团直属独立营报到。”

这简直太意外了!我男朋友就在独立营,他日夜想把我调到他那里去,可是我俩不但没有任何权势背景,再加上我家庭出身不好,怎么可能实现这个愿望呢?我俩考虑:先这么耗着,等到真的想结婚时,按正常手续申请一下,能成是最好;不能成的话 ,只能让他往我这儿调,这是肯定没问题的。所以我俩对调动的事,就是个顺其自然的态度。可现在怎么会一下子从天上掉下个大馅饼呢?我都不敢相信这幸福的雨点怎么会掉到我的头上!

领导看着我惊愕的表情,对我笑笑,说:“怎么,你自己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?不过,小胡啊,真没看出来你,本事挺大啊,直接捅到司令部去了!你跟司令部的什么人有关系啊?”我拼命摇头。

领导非常理解地又笑笑:“不说没关系,我随便问问。不过,我可告诉你,最多一个星期之内,赶紧办手续、收拾东西给我走人。别跟任何人说这事儿!”我拼命点头。

我倒是真的理解领导。就连我这种人,都调走了,肯定会动摇军心”,让本来就不安心在当地扎根的知青,情绪更加不稳定,更难以管理。可是我真的不明白:我什么都没干,愿望怎么就实现了呢?

过了两天,收到男朋友的信才明白事情经过。他因为急性胃炎住进兵团总医院(它的位置就在独立营营部旁边),当时兵团的副司令员也因病住在那里。我男朋友说是住院,因为病况轻,又年轻好动,不好好躺在病床上,哪像个病人!医院也真会办事:把他的病床挪到副司令员的单间里,让他顺便帮着给打个开水呀,有点小事跑个腿儿呀什么的。说白了,就是个没什么压力的“勤务兵”。他本来就是热心人,所以挺当回事来干,和副司令员处得像忘年交的朋友。

聊闲天儿时,副司令员问:“有没有女朋友啊?”

我男朋友说:“有。”

“你也是大龄青年了,想不想结婚呀?”

“想!”

“那还等什么呀?”

“她在农六师,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出身,很难调过来。”

“结婚这个理由很充分的,我给你批个条。她来了,还是当农工,好好干吧。”

这样,谈笑间决定了我的命运。当基层的小干部们严格地执行某项政策时,大概没想到高层干部会是如此通人之常情。只是男朋友的信可没有调令跑得快,所以,领导通知我之前,我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。这个不知道该属于什么版本的“灰姑娘”的故事,当时讲给任何人听,都不会有人信的。在当时,调动工作,尤其是从条件艰苦的地方往条件良好的地方调,即使耗费了人力、财力,也还要经受马拉松式的漫长过程的煎熬。我的这次经历,是个神话。

尽管我自己没说,这消息不胫而走,传遍了全厂。我还是照常上班,因为没什么可收拾的,办手续的事,领导比我还着急,一切为我开绿灯放行:他们希望我赶紧走,别造成更大影响。我唯一担心的是严正。可他没上班,又请了病假,躺了三天。这次我也想过要去看他,还是没敢去。我怕,我怕他也和大家一样认定我:早就在折腾调动的事了,可是表面却不动声色,还瞒着他。我从未想过要跟他好,但绝不愿意他以为我是个城府极深,一直在耍他的女人。

第四天是休息日,他一清早就来宿舍找我。见我出来,他转身就走,手上好像还抱着什么东西。我只好跟着他走。绕到宿舍房后,他背着双手,站定了。我也站住,低着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我等着他发火,训斥我,质问我。可他老也不说话,我抬起头,对上了他凝视我的目光。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怨恨,只有无奈和眷恋。不知为什么,我的眼泪涌进了眼眶,我强忍着眼泪,急急地说:“我下乡之前就有男朋友,可在兵团我不敢说,我没想骗你!调令的事真的很突然,事先我自己都不知道,真的!”

我一说开了头,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。“局势”被我搞得一塌糊涂!结果反而变成我一边抽泣,一边数落他:“你老训我,我怕你,……,你什么都不问我,……,你只要问我一句,我都会告诉你的!……”

他轻轻地叹了口气,什么也没说。把方才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:“给你。刻得太急,所以不太好。带过去用吧!”说完转身就走了。我接过来一看,那是一块用椴木板刻成的洗衣搓板,比一般的偏长、偏宽、偏厚,用时靠近身体的这头,在板上还深刻了一个凹槽,可以放肥皂。搓板的下部,就是泡在水里的那头,刻着:“赠给胡尔钟留念”。我忽然联想到:“以后我洗衣服时,『我』会一直被泡在水里!”眼泪还没干,就笑了。唉!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!

在我要离开的前两天,尽管支部里的共青团员们有的反对、有的不置可否,但是严正是团支部书记,他还是招集大家为我举行了欢送会。不管怎样,大家既然参加了会议,就都陆续发言鼓励了我。他作了总结性发言。这样,我感觉自己离开艰苦的青龙山团,不是逃兵,只是工作的地方发生了变化而已。这是他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。我走后,与他完全彻底地断了联系。

 

我要感谢人们喜欢在茶余饭后、或亲朋聚会时传说别人的故事。在和兵团战友的几次聚会里听到的断断续续的传说,构成了与我分手后的严正的故事。总之,他的恋爱几经波折,后来由领导牵线与一位女知青结了婚。婚后好长时间不和谐,说是严正很会“冷处理”。这点我相信,像他的性格。终于他们俩也离开了那片黑土地,回到上海安家落户了。是有病在先,才回上海,还是回上海后,潜伏的病发作了,这点我至今不清楚,总之,严正得了一种很难治的病,最后竟然卧床不起。他的一切生活细节都要妻子料理。她不计前嫌,尽心尽力地照顾他,让他深为感激,但是他躺在病床上,一切都无能为力了……。那时我在干什么?恐怕在读书、拿学位的万里长征路上艰苦跋涉吧。

直到有一天,一位黒友告诉我:严正因病去世了。就像有一双巨手挤压我的胸膛,我感到痛彻心肺。眼前闪过当年在青龙山团面粉加工厂的一幕一幕:他扛着麻袋的矫健的身影,知道我比他大三岁时的绝望眼神,说“今天天气真好”时的轻松表情,赠送我搓衣板时的眷恋不舍,……。200斤的大麻袋没有压倒他,生活和疾病把他压垮了。我已经没有机会告诉他:当初我离开同学黒友一个人被调往面粉加工厂时,我的内心有多么惶恐,他对我的帮助是多么大的支持,我有多么感激他!可是一切都晚了,他走了,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。这么说,他赠送我搓衣板的那次单独见面,竟然是永诀!

这段往事,听上去是个落花有意、流水无情的故事。我也认为,他只是与我擦肩而过、又回头望了我一眼的男人。在生活的长河里,这个故事本应该是一朵浪花,逐波消逝。但是,他的死,让我感到沉甸甸的压力。多年来,我想起他,就会有一种自责。因为他对我那么好,可我为他做的太少了!我专门为他做的唯一的一件事,就是给他拆洗、缝制了一床被子,而且还是他主动要求的。活儿做得烂,我心里很清楚,他一定是忍着,什么都没说。更因为,从各种传言、从有关人员对我的态度上看,自从我走后,他就活得不开心,最终还带着这份不开心离开了这个世界……

严正啊,若你在天有灵,听一听我对你的祝福,好吗?

到了来世,你一定要身体健康,百病不侵!

到了来世,你一定要做个开开心心的阳光大男孩,而且要轰轰烈烈地爱一回!

到了来世,我会认认真真做一回大姐姐,把今生今世欠你的,化作手足情!

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

 

这是一个完全根据众人和我的猜测而形成的故事,由于主人公的逝去,它的真实性已无从考证。但是他对我的恩情是真真的,我对他的感激和歉意也是真真的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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